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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野渡舟横”与“行人待渡”

来源:中国文化报 发布时间: 2019-07-15 07:41:17 撰稿人: 浏览次数:54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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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冠中先生认为:“船是中国诗词和绘画中长期启发灵感之母体,‘只恐双溪蚱蜢舟,载不动许多愁’,成为千古绝唱。”评论家朱良志评价宋末画家钱选的《秋江待渡图》道:“他虽然画的是现实的渡,其实昭示的是精神上的渡……画家以为,在这喧嚣的尘世,有谁不是等待渡河的人呢!”两位先生都异曲同工地描画出“船”对人生与艺术之“渡”的艺题航线。笔者拟顺着这一航线,“人立沙头催渡船”地催渡几声。先从韦应物的古诗谈起。


    野渡无人舟自横


    唐人韦应物的《滁州西涧》诗云:


    独怜幽草涧边生,


    上有黄鹂深树鸣。


    春潮带雨晚来急,


    野渡无人舟自横。


清人黄叔灿《唐诗笺注》论此诗道:“此种笔墨,分明是一幅图画。”从绘画角度说,即说韦应物已把此诗泼墨成画。这或许源自韦应物受父亲韦銮和伯父韦鉴两位大画家的熏陶有关。但艺术史不仅证明“野渡无人舟自横”这句诗“分明是一幅图画”,还证明是后世很有“热度”的画。当代吴冠中先生就直接创作出一幅《野渡无人舟自横》的画图,并自释表达的画境,“孤舟闲飘,烟波浩渺,静穆入画,诗情画意,天衣无缝。”——更间接成为北宋末期宫廷画家同场竞考的画题,评委就是执政无能,书画大成的皇帝宋徽宗。这就得从北宋初期的名相寇准写的一首诗说起。

孤舟尽日横

说陕西渭南人寇准,19岁出任湖北巴东知县时写下《春日登楼怀归》一诗。诗中脍炙人口的颈联:

野水无人渡,孤舟尽日横。

就脱胎于韦应物“野渡无人舟自横”诗句母体。据南宋邓椿《画继》载:

所试之题,如“野水无人渡,孤舟尽日横”,自第二人以下,多系空舟岸侧,或拳鹭于舷间,或栖鸦于篷背,独魁则不然。画一舟人,卧于舟尾,横一孤笛,其意以为非无舟人,止无行人耳,且以见舟子之甚闲也。

这里需阐述的是,一是从画题看,宋徽宗借用寇准的“野水无人渡,孤舟尽日横”的诗句,等于变相化用韦应物的诗句,出成赛画的考题。二是从赛画的试卷看,画师们多画空船停于岸边,或画一只鹭鸶立在船舷,或一只鸟儿落于船篷。但获得宋徽宗青睐而“画中夺魁”的是一幅:画中一个艄公,正斜卧在渡船船尾打瞌,船板横放一支竹笛。三是从画质评比看,为什么“空舟岸侧,或拳鹭于舷间,或栖鸦于篷背”的画作就名落孙山呢?我们仅以“鸟”来试作分析,举诗说,南宋诗人程炎子的《天台陈山夫寄别用韵》诗道:


    断烟荒草共幽幽,


    斜雨抛丝织晚愁。


    鸥鸟似知人乍别,


    飞来飞去渡船头。


此诗中的鸥鸟,似乎通了人性,知道朋友将离别于渡头,所以它就在渡船头念念不舍地飞来飞去。连鸟都依依不舍,何况愁别的朋友。这就是诗外之味。举赛试的画说,画师们的“多系空舟岸侧,或拳鹭于舷间,或栖鸦于篷背”,看似切合“野水无人渡,孤舟尽日横”的画题,却了无画外意趣。而宋徽宗青睐的这幅“画一舟人,卧于舟尾,横一孤笛”之画,就饱含画外意趣。其一是待客之长。画中通过“卧于舟尾,横一孤笛”,含蓄地画出艄公在“野水无人渡”中,曾坐等无聊地吹笛解闷中,竟恍惚不觉地躺在船尾打起瞌睡。以舟子“甚闲”的方式,暗示此际的野渡无人已久。其二是忠于岗位。纵然寂静的野渡听到他“卧于舟尾”的鼾声,但睡着的艄公仍然人不离船,身不离岗,“卧于舟尾”的船尾正是他摇橹的岗位之地,“孤舟尽日横”,随时待命完成渡客任务。如此邓椿《画继》评此是“以见舟子之甚闲也”,就忽视了他的忠于职守。其三是画法匠心独运。据清人王夫之《薑斋诗话》论诗法云:“以乐景写哀,以哀景写乐,一倍增其哀乐。”就是说衬托悲哀写以欢乐之景,衬托欢乐写以悲哀之景,对表现“哀乐”反而有事半功倍的效果。以此而论,为衬托无人,画以“空舟岸侧,或拳鹭于舷间,或栖鸦于篷背”,这无人之景衬托无人就略显平常。而有机地画以“舟人卧于舟尾”,这种以有人衬托无人的画法,不但与“蝉噪林逾静,鸟鸣山更幽”的“以动写静”的诗法异曲同工,更能“倍增”别开生面的艺术效果。三是从画赛主裁判宋徽宗看,诚然是北宋亡国的罪魁祸首之一,但却是中国古代美术史上魁首之一。对诗画鉴赏行,“已有丹青约,千秋指白头”的他确是“火眼金睛”。此画能获得他的“点魁”不是没有原因。

从现实看,有此岸渡船,就必有彼岸待渡人。那从绘画看,该怎样表达彼岸催渡呢?这就要谈到被朱良志先生认为是“表现人们精神的‘待渡’”的宋末画家钱选的《秋江待渡图》了。


    久立行人待渡舟


    钱选在《秋江待渡图》中题诗道:


    山色空蒙翠欲流,


    长江清澈一天秋。


    茅茨落日寒烟外,


    久立行人待渡舟。


从诗中末句的“久立”两字看,明写候船人久站之长,“隔岸渡船呼不应,柳阴深处立多时。”时间长到,从次句诗中的“一天”两字看,就似暗示行人已“立”一天之“久”。从画中看,却丝毫位移不了空间位置——人立此岸,寒烟落日,一条小舟迟迟在江心清澈的激流中,“晚渡呼舟急,寒日正苍茫”,一道长江清澈地空旷出画中大幅的空间距离。从人生现实角度比较,正如朱良志先生对此画所引申的,“在这喧嚣的尘世,有谁不是等待渡河的人呢”,只不过有人“孤舟尽日横”地有渡无客,有人“久立”有客无渡;有人“趁潮来此趁潮归”的独来独往,有人“君向潇湘我向秦”的各奔东西,有人“乘风破浪会有时”的等待机遇,有人“直挂云帆济沧海”的勇往直前;老病孤舟客,楼船夜雪人;楚人在舟舷刻下落剑的印迹,晋人又在江心击楫豪迈的歌声……从诗画角度看,这些命运迥然之“渡”,不仅成为创作的丰富课题,“轻舟过去真堪画,惊起鸬鹚一阵斜。”“欲买扁舟归去,故人云是丹青。”南宋人陆游甚至看着故乡山阴绍兴的古渡之景,桧树苍苍,丹枫如火,一只渡船横泊秋水的小桥;竟奇思妙想着若北宋初期的山水画家范宽(《宣和画谱》著录了他五十八件画作)转世,定会画一幅山阴的秋水待渡图来。他《渡头》诗道:


    苍桧丹枫古渡头,


    小桥横处系孤舟。


    范宽只恐今犹在,


    写出山阴一片秋。


从欣赏角度说,这种诗画创作出的“渡”中,又多少能看到创作者自身命运之“渡”的波涛纹理,“君看一叶舟,出没风波里。”

隔岸行人叫渡船

从上述者的诗画,我们可隐约看出,韦应物可谓命运待渡人。起码后人就从他的名句“独怜幽草涧边生,上有黄鹂深树鸣”,看出是“君子在下,小人在上之象”(引自《唐宋诗举要》),君子沦为涧边幽草,小人已是盘踞树梢得意啼的黄鹂。春潮带雨晚来急中,谁是他“野渡无人舟自横”的领航者。陕西渭南人寇准可谓怀乡待渡人。19岁就“独在异乡为异客”,登到湖北巴东的春楼上,远望到“野水无人渡,孤舟尽日横”之景,就乡愁爬满心头,“沉思忽自惊”,期盼早日起锚尽日横的野水孤舟,开拔向“旧业遥清渭”的家园。钱选可谓家国待渡人。他画出《秋江待渡图》之时,已从大宋的进士臣民沦成元朝的遗民,这就像比他小5岁的双鬓飞雪进士词人蒋捷,听雨在元朝的古刹,再不是停泊于“江阔云低”的壮年水域,听雨于南宋的客舟。从时代背景看,此际不但北宋之船早已沉没于宋徽宗之手,就连南宋也已像战船,沉入南疆的海底。只能身穿沾满异族风尘的客袍,久立元朝的此岸,山色翠流,江澈寒秋,一叶小舟永远定格于画面汹涌的江心,是再也得不到靠岸家国的帆影。“何日归家洗客袍”,其实“千帆过尽”的他俩已无船可渡,无家“归”,又何处可洗。也就只能各自用丹青与词笔,共同向沉入滚滚海涛中“家国”呼渡声声。“林梢一抹青如画,应是淮流转处山”,只是候船人已老了。朱良志先生认为钱选的画中渗透了灵魂拯救的意味。其实蒋捷的词作又何尝不是。巧合的是同是进士出身的钱选和蒋捷都享年61岁,更巧合的是蒋捷与吴冠中都是今天的江苏宜兴人。

“孤帆远影碧空尽,唯见长江天际流。”虽然舟横野渡,待渡行人,都已融入天际的烟波,但钟声永敲秋夜的古刹,歌声踏响桃花的古潭,悲歌寒彻易水的秋风,击楫壮歌激起滔滔的江流……心存千载志,门泊万里船,他们已用双桨之笔,在江河的纸页上,挥写成激荡奔涌的豪情和波澜壮阔的画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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